第6章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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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你回来得太晚了。”
静秋说完这句话,收回手机,转身准备把手提包放到玄关柜上。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拦住她的动作:“书房里的U盘,是你亲手毁的?”
“是。”她毫不避讳地承认。
“打印出来的材料,也是你处理的?”
“是。”
“电脑里的文件呢?也都删干净了?”我咬着牙追问。
“也是我。”
她连续回答了三次,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愧疚的波澜。
她的警服裙仍然平整地落在膝盖附近,两条黑丝包裹的长腿并拢站立着,维持着女警的端庄姿态。
“你知不知道,那些东西不仅涉及我们离婚,还牵扯到整个项目和店里的运营?”
“正因为牵扯到工作和帮扶项目,我才绝对不能让你在情绪失控的时候,把那些东西胡乱交上去。”她回答得冠冕堂皇。
“我找过律师,是按照项目方的正规要求准备提交材料。到底是他妈的谁情绪失控?!”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。
静秋甩开我的手,将手提包重重放下,随后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动发皱的警服领口:“你昨天当着那么多员工和监控的面,把王彪推得头破血流,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暴力报复员工的结果。”
“是他先拿你们俩那些烂事故意刺激我!”
“有录音吗?”她反问。
“你明知道那个监控不收音。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跟出警的同事说?说王彪在一个根本不收音的监控摄像头下面,讲了几句谁也没听见的悄悄话,所以你一个大老板当众动手伤人就是合法合理的?”
“你可以把他以前是怎么骚扰你、怎么在休息室逼近你、怎么在微信上给你发下流消息的那些事,一五一十地说出来!”
“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,你以前为什么不要求我上报?”
“因为那时候,我还想保住你,保住这个家!”
“所以你以前选择隐瞒、默认,现在发现婚姻保不住了,就想把所有的脏东西一起掀开,让所有人给你陪葬。我在群里发的说明,哪一个字是我凭空编造的?”
“你故意隐去了你们俩通奸的部分!”
“夫妻之间的私人感情问题,本来就不应该被你当成武器,拿去干预一个已经合法通过评估的员工。”她依旧理直气壮。
“你们俩在店里脱衣服发生关系的时候,他他妈还是你负责的矫正对象!”
听到这句话,静秋的嘴唇猛地抿紧。她胸前那枚警号牌,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,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我没有放过她,逼近一步继续质问:“昨天一整晚,我被留在派出所里做笔录,你去了哪里?”
“我去哪里、和谁见面,是我的私人自由,这都改变不了你当众伤人的事实。”
就在这时,她攥在手里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的名字极其刺眼,只有一个字:“彪”。
静秋看了我一眼,竟当着我的面,直接滑动接通了电话。刚才面对我时那股冷硬威严的警察腔调瞬间消失了,她的声音明显放软放低了一些。
“头上的纱布又渗血了?”
电话那头的王彪不知道用下流话抱怨了句什么。
“让你别乱碰伤口,你非不听。”静秋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妻子教训丈夫般的嗔怪与熟稔,“店长不是给你批假吗?你老实呆着,我晚点给你送新的纱布和消炎药。”
我就僵立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,握着手机,用这副温柔体贴的面孔去关心一个满嘴脏话的劳改犯。
静秋甚至又当着我的面,对着电话那头细心叮嘱道:“这两天你别去找陈昊,也别再主动说那些话刺激他了。剩下的烂摊子,我会处理好。”
说完,她挂断电话。再转过头看向我时,声音瞬间又重新结了一层冰:“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我自嘲地冷笑一声。
妻子拿起手提包,包裹着黑色连裤袜的双脚踩着拖鞋,从我身边坦然地走了过去。主卧的门,很快在她身后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关上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我开车去了旗舰店。
二楼老板办公室里的那台旧电脑,还保持着前几天的状态。
静秋虽然连夜清理了家中的U盘和我的笔记本,把整理好的证据链彻底毁尸灭迹,但她毕竟不是神仙,无法凭空知道店里的机房服务器和这台备用电脑里,究竟还残留着什么。
我锁好门,点开那个名为“供应商报价”的隐藏文件夹。
那三个被我最初手动导出来的监控视频片段,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这些视频画面可以证明几个孤立的事实:
静秋确实曾在非工作时间,穿着警服裙和黑丝偷偷进入过旗舰店;
她曾经主动伸手,关上了员工休息室那扇本该敞开的门;
王彪在事后离开通道时,曾极其嚣张地故意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;
而所有的官方核查记录中,完全没有对应这些私人接触的任何书面说明。
但那些最致命的微信聊天截图、换人申请表的打印对照、我辛苦梳理的完整时间线,以及家中的那份汇总材料,都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这些零散的无声画面,顶多只能证明我没有凭空编造故事,却根本无法独立证明在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,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到底是怎么纠缠在一起的。
更何况,静秋昨晚在项目群里先发制人的那份说明,已经彻底抢占了道德高地,把这些残存的监控录像,直接定性成了我这个变态丈夫窥视妻子、无良老板报复员工的非法工具。
我将仅存的这三个视频文件重新备份,随后给周律师打了电话。
“证据材料还剩下一小部分,但已经被拆碎了,不再完整。”我语气疲惫地说道。
“如果强行继续提交,相关单位出于流程,仍然可能受理核查。”周律师在电话那头分析道,“不过,对方的调查重点一定会发生偏移。他们会同时严格调查你作为企业方,为什么迟延反映情况、为什么要在同意留用意见上签字,以及你是否涉嫌非法利用企业内部监控来处理个人的婚姻矛盾。昨天王彪在店里受伤,加上你们夫妻当着警察的面发生公开冲突,这些都会严重削弱你手里剩余材料的可信度。”
“那如果只谈离婚呢?”我闭上眼睛问。
“离婚协议不需要靠这些录像去死磕谁对谁错。你们双方没有孩子,少了很多牵扯。只要你们对财产分割的处理能够达成一致,我们可以先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书。”
我站起身,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向楼下大厅。
王彪今天确实没有到岗,店长按照正常流程已经替他登记了带薪伤假。
员工通道附近,仍有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,对着昨天发生流血冲突的位置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。
“替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草案吧。”我收回视线,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律师说道。
“你确定想清楚了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手里的那些残存证据,还继续往上交吗?”
我转过头,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里暂停的那帧监控画面。
画面上,静秋穿着那身威严的警服裙和性感的黑色连裤袜,独自一人走进员工休息室,随后转过身,伸出白皙的手,将那扇门缓缓拉合。
“剩下的东西先保留在手里,不交了。”我移动鼠标,关闭视频,“以后,这只用来保护我自己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,静秋推门回到了家。
周律师下午发来的离婚协议草案,已经被我打印成了纸质版,摆在餐桌正中央。
她身上依旧穿着警服,两条修长匀称的腿紧紧裹在黑色的连裤袜里。
进门以后,她弯腰脱下那双尖头高跟鞋,换上居家拖鞋,直接来到了餐桌旁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看了一眼桌上的A4纸。
“你说过,我要离婚,你可以配合。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。
静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随后,她伸手拿起那份协议,从第一页开始,逐字逐句地往后翻阅。
我们之间没有孩子,需要割裂的羁绊少了一大半,剩下的主要就是房屋、存款和一些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。
协议写得很清楚:这套房子归我,我会按照市场评估价格向她支付对应的现金补偿;两人各自名下的个人物品和车辆分别带走;其他理财和存款则严格按照周律师列出的清单一分为二。
整份协议里,干干净净,没有提半个关于王彪的名字,也没有要求她在纸面上承认任何出轨或婚外关系。
这就是一份感情破裂导致和平分手的普通离婚协议。
静秋仔细翻到了最后一页,她没有去争辩房子的归属,也没有对补偿的钱数提出任何异议。
她放下纸张,抬起头直视着我:“店里剩下的监控录像呢?”
“还在我手里。”
“那你准备继续往上提交吗?”
“只要你和那个叫王彪的劳改犯不再反过来打击报复我,我不会主动把这些零碎的材料公开。”我冷冷地看着她,“但我会永久保留。以后只要再有人跳出来指责我偷拍视频、歪曲事实、恶意报复底层员工,我就会立刻拿出来保护自己。”
“王彪的工作呢?”她紧接着追问,甚至比关心自己的财产还要急切。
“他还是店里的正式员工,劳动关系我会按照企业的正常程序去处理。”我冷声回答,“我不会因为跟你离婚,就去找个莫须有的借口直接开除他。但他以后,也最好别再故意到我面前来挑衅。”
静秋把协议放回桌面,似乎松了一口气:“项目方已经暂停接收材料,后面还会不会继续核查?”
“项目方后面如果继续了解情况,我会全部交给律师处理。”我靠向椅背,“我不会再拿这苟延残喘的婚姻来换你回头,但也绝不会再帮你继续遮掩任何丑事。”
她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你以前煞费苦心整理那些东西,原本是想用来逼我回头?”
“最开始,确实是。”我坦然承认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我只想结束这堆烂摊子。”
桌面上的手机,又不合时宜地在这个节骨眼上震动了起来。
静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是她的手机。
她当着我的面,直接解锁屏幕,点开了王彪的微信聊天框。
王彪在那头迫不及待地发来消息打探:“那个绿毛龟回去以后说什么了?”
妻子低头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回复:“离婚协议书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王彪很快发来指令:“那就马上签!等这破事办完以后,你晚上就不用再回那个破家里去看他的死人脸色了。”
静秋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,沉默地看了几秒钟。随后,她按灭了手机,将其反扣在桌面上,拿起签字笔。
“什么时候去民政局申请?”她拔下笔帽,问。
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九点。”
她点了点头,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在女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梁静秋。
写完这三个字以后,她将签字笔推过桌面,放到了我面前。
我拿过笔,签下了陈昊两个字。
随着两份协议签署完毕,静秋伸手收起了属于她的那一份原件。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,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。
王彪又发来三个字:“跟我走。”
她看了一眼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:“等明天先把申请交了。”
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
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离婚协议,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。
走到书房门口时,静秋在背后忽然叫住了我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门口,我会准时到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没有回头,迈步走进去,关上书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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